Saturday, February 08, 2014

剪剩把口

毅行者參賽者帶上電腦手帶,退出時,須剪掉手帶,剪帶意思是中途退出,大會成績是DNF Did Not Finish。毅行者剪帶這動作太深刻,其他長跑比賽中途退出,也被稱為剪帶。我最近()有剪帶經驗,消息在朋友間火速相傳,多過一個朋友贈我本文標題四個字。有人點唱,剪帶這哲學話題,我不可能迴避。

曾經,剪帶後我情緒低落至極點,回家後不停後悔,怪責自己太容易放棄,回想只要撐得過這一關,完成不是問題,我卻選擇一件懦弱的路。情緒低潮隨時維持幾個星期,期間不想見到長跑圈朋友,免面懵,總之不想提起這件事。可能是剪得多,熟能生巧,可能是人老了,面皮厚,最近一次剪帶後,竟全無悔意,心情輕鬆,第二日約朋友笑談剪帶經歷。我發生了甚麼事?剪帶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長跑是一件辛苦事,明知辛苦仍去做,長跑者不是怕辛苦的人。長跑者各有時間目標,不過共同目標,一定是完成比賽。長跑訓練包括捱苦元素,當中不停激勵自己克服辛苦,跑了這麼長的路,還有這少許,一定要撐下去。對於長跑者,跑不出應有時間,是一種失望,不能完成賽程,卻是一種失敗。電影中主角一定不放棄,排除萬難,最後勝出。

剪帶,是一個選擇。長跑者決定不跑下去,過程是一個計算,因為牽涉成本。成本包括捱下去的辛苦、放棄的失望、放棄後的丟臉等,長跑者選擇放棄,是衡量過不同成本因素,寧願放棄而不捱下去。假如決定的計算是合理,長跑者剪帶後應該不會後悔,因為剪帶是當時較合理的選擇;換句話說,剪帶後後悔,是剪帶決定的計算有問題,即是計錯數。

最常見計錯數情況,是放棄前感受的辛苦,性質是短暫,原來有簡單解決方法,例如休息15分鐘。長跑者放棄後回家發覺自己原來仍有力,後悔計錯數。說到這裏,我開始明白我剪帶後厚顏不知恥的原因,是我不認為自己計錯數。回家後,應後悔不後悔,因為我覺得剪帶是正確決定。

剪帶後我笑著抬高頭,因為我接受環境變,我的目標跟隨變,捱下去完成比賽不再是我的目標;因為我有自信相信,隨便放棄和衡量過不同因素、不再追求原本目標,是有分別;因為我不怕向自己和別人承認,我不是凡事都做得到;因為我不再要求事事控制命運,世上很多事情,我是沒法影響。我不怕剪帶,因為我剪剩把口。

過去一段時間,我對「有志者事竟成」口誅筆伐,或者是時候升班,我要向「永不放棄」宣戰。

蔡東豪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Sunday, January 26, 2014

溫柔



「溫柔」這兩個字,聽上去,已很溫柔。有人說,溫柔是女人征服男人的利器。其實,男人也有溫柔一面,女人可能更難敵男人的溫柔。任何事情,加上溫柔,彷彿都變得較易接受,例如「政府溫柔地打壓」。好像有套電影的名字是《殺死你的溫柔》。

長跑,令我學識溫柔。不長跑的你,可能覺得出奇,跑步跟溫柔怎扯上關係。長跑不是顯出運動員粗曠一面嗎?長跑重點是輕巧、幼細、中庸。環顧香港長跑界高手,跟這些人傾偈,最強烈感覺是溫柔。

溫柔對長跑的重要,可從生理和心理兩方面看。假如長跑有一項技術,所有人都需緊記,是保留能量,不要做一些不必要令自己消耗能量的動作。有機會觀看長跑高手在跑,你發現他們輕盈似在飛,高手都是保留能量專家。同一個動作,要做一千次、一萬次,可不用力就一定不用力,可輕力就千萬不用重力。生理上的溫柔,是關於物理。

心理上的溫柔,是一種態度。電影《狂舞派》問一個問題:為了某些事情,你願意去到幾盡?長跑者的答案是,不去到盡。當一個人對人對事態度是不去到盡,這個人容易變得溫柔。溫柔的人接受了無常,很多事情就是沒法解釋,這次比賽做齊了準備工夫,奈何成績強差人意,與其怪責自己,不如接受結果,下次再來。溫柔的人尊重時間的威力,今日做不到,不代表明日做不到,很多事情就是急不來。長跑初哥前段通常較快,心想「袋咗落袋」才屬於自己,最後通常嘔突。長跑高手成績大都是negative split,後段快過前段,長跑者的溫柔是耐性。

我愛長跑,或者我也有溫柔一面。我一直尋找溫柔步伐,一個我可以消遙地不停跑下去的步伐。我發現我的溫柔步伐不停在變,長途或短途,精神爽利或周身不自然,比賽氣氛或優閒跑,我的溫柔步伐跟隨在變。變的原因是,我愛長跑,我認為愛一件東西的感覺不應該是辛苦,因此隨着環境變,我不停調節自己的步伐,因為我知道確保不辛苦的方法是,不去到盡。

尋找溫柔步伐過程中,我發現時間的脾氣。對,時間是有脾氣的,有時候時間會發脾氣。長跑者可把時間當作為朋友,以禮對待,例如今日我跑一小時,我不是跟時間競賽,只打算做我喜愛的事情,填滿一小時時間。時間知道我來意友善,以禮回報,我跑得特別溫柔。相反,我以時間為敵,不停迫自己跑得快一點,時間可能會發脾氣,我愈跑愈差,失去溫柔一面。長跑者的溫柔,重點是懂得跟時間相處。

蔡東豪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Sunday, January 19, 2014

你諗乜嘢

有一個問題我經常被人問:「跑步時,你諗乜嘢?」我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對於非跑步者,跑步是一件很沉悶的事,身體不停做同一個動作,像機械人。

我理解這想法的出發點,因為我們活在一個不停要有嘢做的世界。我們不停要有嘢做,目的是分散自己注意力,因為我們不想面對跟自己相處的尷尬。對,我認為我們愈來愈不懂得跟自己相處。一個星期,沒智能電話,你難以忍受。其實,不要說一個星期,搭飛機可否用電話,也成為社會爭論。

每一分鐘空閒時間,我們都要確保有嘢做,智能電話是完美工具,我們分分鐘為自己製造跟世界連結的感覺。走入電梯,收不到訊號,不用煩,大廈已考慮到這種恐懼,在電梯內安裝電視,我們不需要面對自己,一分鐘也不需要。

我們活在一個要求即時回報的世界,做了一件事,當然要立即得到回報。很多時,我們甚至只想知道回報是甚麼,其他細節可免則免。電視轉播長跑比賽,通常只有兩個鏡頭,起步和冠軍衝線。中間發生的事,太不重要,或者,是太悶。非跑步者不禁想,旁觀者看人家跑步,已經感到這麼悶,落場跑步者,一定悶到發癲。非跑步者不禁想,這些人跑步時被迫跟自己相處,腦袋内想甚麼?

我為非跑步者揭開跑步者的神秘腦袋,跑步者在想兩類事情:第一類是計數,這時候跑步者在意跑步這動作,腦袋尤如一部電腦,不停在計算,例如計算步速。用了這麼多時間跑了這麼遠,以今日身體狀態,可能是太快,應慢下腳步,或者在盤算下一段路,可能是上斜,現在這一段路應該儲存能量。腦袋不停分析天氣、心跳、肌肉、出汗等指標,跑步變成理性執行一個項目。不過,我認為在意狀態屬少部分,大部分時間跑步者不在意自己在跑步。

第二類是甚麼也想和甚麼也不想,當我們不在意在做事情,腦海想着的,可能是天馬行空,或嚴謹分析,或空白一片。最近家裏發生的一些鎖碎事,突然想起;人生面對的一些大事,不同的解決方法,不停閃現;眼前這片樹林,好像比以前濃密。跟自己相處,便是游走於大事小事沒事中,有時純粹消磨時間,有時認真處理問題,過程沒預設,要出現的就是出現了。

我在想,跑步有沒有令我更懂得跟自己相處,或更懂得處理人家認為的悶?我相信有,我跑步從來沒感到悶,如果感到悶的話,我不會興緻勃勃在跑,還同時在做另一件公認是悶的事 — 寫。不過,我同時iPhone不離手,搭電梯雙眼望實電視。

蔡東豪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Tuesday, January 14, 2014

跑愛

最近從外國跑步網站,接觸到一個新名詞,是Petraeus Syndrome。雷烏斯(David Petraeus)是前中情局局長,201111月因婚外情醜聞而辭職。雷烏斯出任中情局局長前,是四星將軍,曾經擔任美軍駐阿富汗總指揮,形象甚佳,一度被視為競選總統人選之一。婚外情女主角是雷烏斯傳記的作者,曾長時間跟雷烏斯相處,她透露二人經常一起跑步。Petraeus Syndrome是指跑步產生戀情。

四星將軍以至中情局局長,上望總統位置,雷烏斯處人生高峰,一生謹慎經營自己的事業和名譽,他應該很清楚婚外情是一個政治炸彈,引爆後極難翻身,但他仍選擇這樣做,可見感情是一件複雜的事。我知道以下這句話,很多人會認為我不負責任:我明白,甚至同情雷烏斯。由跑步產生的感情,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

跑友,即跑步的朋友,聽上去,全無殺傷力,由跑步產生的感情,一定是純友情。不少跑步者告訴我,一班人一起跑步多年,連對方職業也不大清楚,談的主要是關於跑步的事,其餘是吹水閒偈。很多人特別享受這種關係,建立於跑步,亦止於跑步。

從非跑步者角度看,吸引異性的因素,外表未必是全部,但也代表一部分,甚至是一大部分。跑步者外表不可能特別吸引,以女性為例,化濃妝是不可能,衣著能發揮地方有限。平日女性出盡辦法防止出汗,跑至汗流全身,被迫以最原始一面示眾,不會是女性吸引異性的理想狀態。不會吧,愛上跑友?唔.....

我老婆有可能看這篇文章,所以我要小心寫下去。首先,向讀者澄清,我的跑友TC是頭髮班白的男人,我不會選擇年輕女性為跑友,其實是不敢。有些男人信自己的定力,我信客觀環境。

一同跑步的親密,筆墨難以形容。你甚麼時候聽過另一個人的呼吸?跑友跑得暢順時,你聽到平和的呼吸,你也進入相同境界,大家的呼吸聲變為和諧韻律。這種水乳交融狀態,跑友知道,你也知道。跑友跑得辛苦,呼吸亂序,最明白這種辛苦的人,是你。當一個人完全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感受,而這另一個人在你身邊,這種關係不是普通關係。

你甚麼時候跟另一個人一起做完一件難事,事後一同感受滿足的寧靜?不管是3K10K30K跑完之後,也有完成的滿足感,這感覺是私人的,只有跑友和你感覺到。你試下回家把這種感覺形容給老婆聽,你根本不知從何說起,索性不說。老婆問你跑成點,Okay啦。完事的寧靜,是只有一同做過的人才感受到。

不跑步的你或妳,驚未?明天開始跑步吧!


蔡東豪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Friday, December 20, 2013

飲跑

很多人見我食量不大,以為我為了運動,過着飲食健康生活。實情比感覺複雜,比起很多同年紀商界人士,我飲食算健康,但原因不是為了運動。真正原因是我揀飲擇食,而我不喜歡的食物繁多,當中包括不少非健康食物,因此,我好像飲食健康。

很多喜歡運動的人,埋怨負磅過重,但總是控制不到自己的食量,把體重和運動表現劃上等號。我比較幸運,不受這問題困擾,因為我對食不大講究,有時我甚至認為我食是因為我需要食。因此,我跑得不好有很多原因,而負磅過重不會是其中一個。飲,才是問題。

坦白一點,我喜歡飲酒。飲酒對耐力運動,從身體機能角度看,應該不是好事。所有好酒人都很清楚,昨晚飲多了,今日狀態一定差少少。耐力運動消耗大量體力,運動員須處高狀態,賽前飲用酒精不可能是一件好事。不需要學術研究證實,所有飲過酒的耐力運動員,對酒精和運動的關係,都心知肚明。

飲酒本身對運動已經不好,飲酒附帶的一些東西,對運動也有負面影響,我從自己的例子看到。我多數是晚飯前Happy Hour時段飲酒,飲酒過程中,我喜歡吃東西,問題是,Happy Hour食物,包括花生、薯條、炸雞翼......全部是不健康食物。很多朋友跟我Happy Hour,都驚訝指出,想不到我原來並不算飲食健康。我飲酒時吃的東西,在營養師眼中,是垃圾。

好酒人懂得自圓其說,例如,不過量飲,對身體有益;或者,他們很清楚自己的酒量,知道幾時停。好酒跑步者跑得不好,原因不會是飲酒,因為他們不想談論這課題。不想談是因為結果未必是自己想聽到,如果認真理性地分析,跑得不好真的跟飲酒有關,怎辦?跑步者精於計算,不想聽到某問題引起的後果,最佳處理方法是,當問題不存在。

很少人談論運動和飲酒的關係,除了一個例外,這個例外是運動完畢,特別是比賽後,運動員獎勵自己的方法,通常是飲酒。不少人甚至告訴我,辛苦中支撐下去的動力,是想着跑完可大飲特飲。運動和酒可大模私樣出場的時候,是運動之後。

很多人聽過這故事,城市人到海邊度假,遇到同年紀的人休閒垂釣,城市人最初以為這個人頹廢,浪費時間,後來發現浪費時間者是自己。原來在城市折騰勞碌,最終是希望可休閒垂約,可不及時行樂?飲酒或者是同一道理,既然辛苦一大輪,最後是希望和三五朋友在運動後飲酒,在運動前光明正大地飲,便可延長快樂時光。

以上聽似是怪論,不過我覺得好有道理。最終一句,我很清楚飲酒對運動的影響,各位不用替我擔心。


蔡東豪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Saturday, December 14, 2013

騙子



跑步者是騙子,出色跑步者是出色騙子,這是一條金科玉律。你想同我拗?請看下去,看完再作決定。

有沒有發現,跑步時我們其實不停在說話;對,講嘢。不是跟其他人說話,是自己跟自己說。不信的話,下次跑時留意一下。自己跟自己說話,話題可以有很多,可能涉及家庭、工作、日常做人處事等,不過最重要話題當然是關於跑步,畢竟我們正在跑步。

跟自己談跑步,有一個特點,是這般談話像是自己跟一個第三者談話。假如有人走進跑步者的腦海,細心聆聽,會發現跑步者是跟另一個人在談話,而不是自己,舉例:「我隻左腳一點也不痛,你唔好玩嘢」,或「我平時跑到十公里,仍然好舒服,現在攰的感覺是你製造出來的,請你快點離開。」這段對話中,「我」和「你」是誰?自己跟自己說話,為何有你我之分?

自己跟自己說話,是跑步的樂趣之一,就是跑步的時候,我們感覺到一件重要東西的存在,這件東西叫意志。跑步時(對於很多人,就只是跑步時),我們懂得分開身體和意志。身體是軀殼,受意志指使,跑步時,身體和意志其實在做不同事情。身體和意志兩者之間,分別很大,身體是低層次,意志是高層次。說「你唔好玩嘢」的人,是意志,這個「你」是身體。即是說,意志認為可以撑下去,軟弱的是身體,意志能「說服」身體,問題便解決。所謂說服,其實是行騙。

行騙過程代表意志和身體之間的交易,跑步者覺得自己在控制意志,不受控制的是身體,跑步時出現的問題,都是關於身體。跑到想放棄,跑步者以為懂得分辨,想放棄的其實是身體,因此,意志開始跟身體說話:「喂,俾下面好喎,唔好呢個時候玩我,你信我,你其實一點也不攰。」

跑步者相信假如意志可說服身體,問題便可解決,而說服當然包括又呃又氹。尤其是長跑,過程中跑步者的身體很可能出現不同毛病,有時想放棄,有時捱得過去,而捱得過去,多數牽涉行騙。「一次咁多,下次我唔會要求,就一次咁多,你唔好依家放棄。」以上這些大話,大家聽過未?

意志是一件奇妙的東西,想深一層,其實意志是甚麼?意志除了感覺上屬於高層次,它難捉摸,遑論控制。意志彷彿是不完全屬於自己,由身體以外的東西組成,因此,出現疑似自己跟第三者對話。意志彷彿是堅強,只要意志能一次又一之欺騙身體,跑步者長跑長有。

我提出這理論:長跑者特別口甜舌滑,懂得自欺欺人。


蔡東豪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Tuesday, December 10, 2013

多謝,何海濤



在書局揭開何海濤寫的新書《跑步熱線地圖》,感覺是感動,甚至有點激動。我的即時衝動是,找何海濤見面,向他說一聲多謝。至於我不認識何海濤這細節,衝動中,太不重要。見面時,何海濤問,多謝甚麼?我代表跑步者,多謝何海濤寫了一本這麼好看和有用的書。

我對跑步、寫作、出版都有點認識,何海濤這本不是普通跑步工具書。何海濤跑齡逾20年,由學界到香港代表隊,由3,000米到超級馬拉松,由個人參賽到有系統推動年輕人跑步,這是他嘔心瀝血之作。何海濤紀錄寫作過程,用了六個月,單是寫便用了300小時,不計出外拍照。他說:「如沒有跑步的培養,我不會有信念和專注力完成這本書。」

這本書首先是一本地圖,介紹17條熱門練跑路線。香港何止17條跑步路線,為甚麼有這條,沒有那條,這是必然問題。何海濤選這些路線,事前考慮得清楚,這些路線都是他跑過,重點是,他認為這些路線可幫助跑步者進步。以我熟悉的寶雲道為例,何海濤由歷史、名勝、樓盤、飲水點等,全部紀錄。不要小看寶雲道這4K,何海濤在2000年創下的個人全馬紀錄2小時3640秒,主要是在寶雲道練回來。

地圖以外 更是訓練書

除了是一本地圖,這本書是跑步訓練書。何海濤以身示範,教導跑步者技巧,包括恢復體能和提升表現的知識。我認識的大部份跑步者,都是踏入中年才愛上跑步,大都不重視跑步技巧,所謂跑步知識靠道聽途說。何海濤從小接受正統跑步訓練,看這本書猶如接受名師指導。正統和不正統的分別是,何海濤記不起上一次受傷是哪時候,而你和我卻周身痛。何海濤還找到幾位跑界名人,教授跑步竅門。

何海濤14歲開始跑步,參加過香港和海外大小賽事,獲獎無數,是香港最著名長跑手之一。可是,做甚麼事情,時間久了,難免會悶。很明顯,對跑步,他樂此不疲,興趣大至花這麼大力氣寫一本令跑步者感動的書。推動這樣背景的人繼續跑下去,只能發自真心。何海濤跑齡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是田徑賽;第二階段是馬拉松;第三階段是跑山。隨着年紀和體能變化,他的目標也在變,製造歷久常新感覺。

很多人以「享受過程」來解釋做一件事的動機,明眼人容易看穿,這解釋很可能是擋箭牌,掩飾不能達標的失落。聽何海濤談跑步,我感受到他對跑步的熱誠,「過程」對他真的重要過一切。當他談到帶學生參加學界比賽、擔任盲人馬拉松領跑員、一個人在墨西哥跑步,他心裏一團火燒到我身上。

買何海濤的《跑步熱線地圖》,你會發現自己不停拿出來看完又看。


蔡東豪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