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16, 2010

回魂


Second Wind這個始於長跑的名詞今日已被廣泛使用,指任何人在高峰過後仍尋找到全新的動力,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再創高峰。長跑者和毅行者一定嘗過這種滋味,當渾身酸痛,舉步維艱,忽然間不知從哪裏來了一股新能量,真的感到如有神助,運動員稱「回魂」。

運動是一門科學,回魂當然不是單純一種感覺,有科學性解釋。運動的時候,肌肉消耗體內的氧分,有入有出有數計,當做劇烈運動的時候,吸入的氧分不足夠供應消耗的氧分,形成「氧債」。有債一定要還,還不到債的話,肌肉就會產生乳酸(Lactic Acid),因此我們感到肌肉酸痛。繼續跑下去會愈跑愈痛,之後有兩個可能性,一是我們為了目標時間和目標路程,死頂下去,卒之筋疲力竭,中途放棄;一是拖慢步速,讓吸入的氧分和消耗的氧分逐漸平衡,當感覺好轉後,可重新產生能量。回魂其實是身體機能的康復過程,只是我們把它神化了,形容為不可思議的神奇力量。

百分百心理因素

回魂之所以被形容為神奇,是因為這過程大都是在當事人不自覺的情況下發生。運動員其實不自覺地放慢腳步,身體機能替他作了決定,一定要回氣復元,運動員卻以為忽然上天顯靈,賜予神秘力量,實情是自己不為意地放慢腳步。毅行者一定要摸通回魂的奧妙,因為一百里路程中你或隊友一定會孭上「氧債」。至於能否回魂,要看你和隊友的應對方法。毅行者比長跑複雜得多,因為四人同行的關係,你酸痛時隊友龍精虎猛,怎協調不同隊友的身體狀態,令回魂增添難度。這難度絕不科學,是百分百心理因素。

要懂得回魂,首先要接受可以回魂這回事。獨個兒跑步的話容易接受回魂,自己的計算是現在慢下來,遲點可以追番,但要四個同行的人接受現在慢下來,遲點可以追番卻毫不容易。沒有「孭債」的隊友焦急地看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裏盤算着比原定時間慢了多少,唔出聲單是塊黑面已令「孭債」的隊友十二分難受。最常見的情況是「孭債」的隊友不好意思出聲,沒有放慢腳步還債,一直死谷,谷至肌肉氧分耗盡,不能繼續下去。

復元後一條好漢

S05精B這兩年向速度挑戰,對回魂有更高層次的體會,其中最需要學懂的是,一方面接受回魂,一方面計劃回魂之後的部署。當然,把賽前計劃執行得最完美,以隊友能負擔的均速來走,避免「孭債」,根本不用回魂,不過一百里路程總有意外發生,一定要預咗回魂。回魂首要是不要到孭太多之後才開始還債,不要騙自己,因為重債纏身,可能要坐下大休息;孭些少債可以單是減慢速度,繼續行,讓身體復元。我們要有自信,復元過程中損失時間不要緊,復元後是一條好漢,到時才跟時間搏命。

這高層次的回魂法不是靠把口講,我們有的是經驗,不同隊友在不同情況下都領教過,一出現大家立即啟動應變計劃,自動波各就各位,以耐性代替焦急。這不單是感性的互相體諒,還是理性的謀略計算。

倒數六星期:上星期練頭50K,天氣轉涼,全程無陽光。第一、二和四段行得痛快,路程已行熟,不過頭兩段做得太快,第三段出事,全程比預期慢了十五分鐘。開心的是,我們成功回魂,第四段以高速完成,心情甚High。今個星期日休息,各自修行。

撰文:蔡東豪 Tony Tsoi / 2010.10.16 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Wednesday, October 13, 2010

我要流汗

炎炎夏曰每天站在巴士站擁抱廢氣和巴士放出的那一股暖流,要我流汗。生活迫人面對客戶的多重挑剔捩橫折曲,要我流汗。瘋狂的樓市疑幻似真的股市,也要我流汗。流汗似乎多數是停留在負面的反應,感覺也告訴我們流汗是一件辛苦的事。汗流浹背總是辛勞工作,汗顏總是吃苦頭的表情...流汗總是一些被動的反應。

每週一至五的身不由己後,我都要走進大自然尋回自我,聽聽那配合雙腿轉動節奏明快的呼吸聲,讓額頭上的汗水濺向大地,那是我為我燃燒的汗水。熱愛自由的海豚乘風破浪翻騰於藍天碧海間,全身濕透的衝上天空灑盡一切,深深地吸一口氣盡情地躍進大海。然後讓身體沉一下子找回屬於自己的水流再飛躍翻騰,歡呼着自我存在的精彩一刻。跑步能令我感到存在,也只因我能擁有主動流汗的精彩。

平曰的手腳活動主要是生活動作, 或是為了某些目的所配合的動作, 我們很少會留意自己的動作,因為它們很多時都只是被當作配角而已。直至我們病倒了, 殘缺了, 老了, 垂危了, 才鈍覺那呼吸, 走動, 站立的實在感, 和能夠流汗的可貴。 平曰的我是由腦袋帶動身體一切目標為本, 到了週末好讓手腳解放思緒, 開啓所有感官, 讓汗水從額上流過面脥, 從背上流至大腿, 淋漓盡致的告訴我存在的感覺。汗水在我身上流過就像海豚衝出水面時那般的全身濕透, 也就是我用力逃出塵世力爭自由的精彩時刻。

毅行者如箭在弦, 精B繼續用跑步crossover備戰。毅行者賽事是我們全年時間運行的軸心, 隨後的半馬及馬拉松一連串的精彩節目實在令人期待。能憑着跑步這道門, 進出現實世界也是一種恩典。

我要流汗,要全身濕透,灑盡世情的不是,倒空自己只讓美麗的事情存留心中,有如美酒掛杯, 細意品嚐。

Tuesday, October 12, 2010

戰雲密佈:精B對手是誰?

戰雲密佈:精B對手是誰?

毅行者賽事開始倒數。今天完成了第二課大長途,由起點至半程,用了九小時四十五分,比超級毅行者標準慢了十五鐘。隊友沒說出來,懷疑寫在眼神:只餘兩課大操,來得及嗎?

6:30由北潭涌起步。今天涼爽、大風,感覺良好。(圖一:萬宜水庫)經過三次高溫下預演,頭兩段駕輕就熟,兩小時不到已到西灣山頂。這段路走了不下百次,從沒在這里停留。回望,原來西貢海上這麼多島,烏雲下疑是大軍壓境。(圖二: 西灣山頂東南望 ﹣ 東壩北無名山,橫州,火石州,花山,沙塘口山,白虎山,獨孤山,平排,吊鐘州,北丫頂,大蛇頂壢)。

繼續趕路,2:27已到西灣檢查站。往後三個山坳,急步上斜路,下坡全跑,到北潭坳第二段終點的步速是3:42。太快,若這樣比賽,一定完蛋。今天也不例外。第三段甫上山,隊友已慢下來。一位不速之客離棄他的行伴,貼在我們身後,莫名其妙。比賽時一於將S05號碼布貼在身後,以免連累初哥朋友跟錯人(圖三:牛耳石山東北望塔門口 ﹣ 爐仔石,大頭墩,獅地,塔門,高流灣咀,黃茅角,東沁淇山,蚺蛇尖)。

隊友舉步維艱,還有一半路程,怎辦?停下來徹底休息,練不到連貫的比賽節奏;繼續走,可能再次大崩壞,代價更高。

和這位隊友相識三年,知他意志力堅強。決定冒險,繼續走,甚至不幫他減磅,希望慢行之餘仍能增強體能,比賽時不負重,信心更大。

有冇想過,一步有幾個腳印?和我們走這段路,會明白「一步一腳印」:前段體能超支,仍要繼續行進,累得甚麼都不能想,腦海只有下一步。時間在加速,距離越來越遠,段速暫停計算,吃、喝、吹水都忘記,就是不能停。

到了馬𩣑山頂,不看時間,不停。見地上遍是垃圾(圖四),有人比我們更累,空瓶也拿不動?拍照後,隊友已走遠,知道精B開始回魂。

師兄弟一個一個
回來,逐漸加速,衝回終點。這一段用了3:29,目標之內,但全程慢了十五分。

和隊友一樣,下半程一直在想,來得及嗎?到了債終點,答案寫在腳上、面上(圖五、六):得!



你說:用理由來說服我

我話:

1 一連兩課大操,渡過「撞牆」的煉獄,今次更邊行邊回魂。是我們的超級保險。
2 和去年時間比較,只需減1.5小時,每段九分鐘。大家有默契,過補給站可省兩三分鐘。只要在累的時候,拿出「保險」紅利,繼續行進,不像去年,突然在四、五段慢了大半小時,
其餘時間就「輕鬆」地省下。

精B沒有對手,敵人是自已的信心和堅持。還有兩課,注意體重,堅持跑步啊!

Saturday, October 09, 2010

有啲嘢

開始跑步的原因通常跟健康有關,大部分人跑步是因為想強身健體,我開始跑步也跟健康有關,不過過程有點曲折。去年訂下毅行者「轉字頭」的目標,完成時間由2字頭轉至1字頭,在備戰最緊張的時候患病,須服用大劑量類固醇,醫生強烈反對我在荒山野嶺通山跑,因為大劑量類固醇有可能影響身體機能,有事發生時呼救無援。聽完醫生的一番話,我想到麥理浩徑多處地方確實交通不便,有些地方接收手機訊息微弱,自己也擔心起來。

醫生冇話不准運動,只警告我不要谷得太厲害及不要跑山,於是我另謀對策。練一定要練,就集中練心肺機能,我開始跑步。我要找一條全香港最安全的跑道,大吉利是,有什麼事發生,即刻要有人發現及救護人員可以最快速度到達。我找到寶雲徑,這條路大部分時間都有人跑步,有多處出口,加上自己的偏見是,這裏多有錢佬,有事起來救援速度會特別快。我在寶雲徑學上及愛上跑步,出發點是滿足醫生的要求。

開始跑步有一個原因,一直跑下去通常有另一個原因。跑了一段時間之後,當初跑的原因很可能已不再成立,跑步不自覺地變了一頭自己也可能認不出的動物。一星期兩三次,每次跑三十分鐘已足以強身健體;當愈跑愈密愈多,跑步的動機已變質。

跑步很可能演變成挑戰自己的工具,總之要愈做愈好,不停地尋求進步。跑步或演變成煩亂生活中的安全島,只有跑步的時候才找到寧靜和安全感。跑步或演變成維繫自信的重心,我跑故我在。總之,跑步的感覺變成「有啲嘢」,這些嘢未必能準確地形容,感覺到但說不出來,總之知道是與別不同。

科學不容易解釋這些嘢,因為科學講求因果,一件事發生,通常由另一件事引起,中間存在一個觸摸到、計算到的因果關係。跑步令人興奮,減低情緒病發作,科學家當然知道,最難解釋是「點解」。我接觸過不少運動科學文章,跑步時腦部產生的安多芬是興奮源頭,但單把安多芬注入身體,成效差強人意。科學家一定不忿氣,繼續研究跑步和情緒之間的關係,希望找出科學性的解釋,我不看好科學家的研究會成功,因為跑步「有啲嘢」。

我相信我估到這些嘢是什麼,我跑是因為我想跑。科學當然解釋不到這邏輯,因為這是一個Circular的邏輯,兜兜轉轉,一走入去即打困籠。

假如跑步的原因是挑戰自己,這過程始終會到盡頭,達到目標後激情轉淡,又或者自己承認目標不可能達到,這顆跑步的心便冷卻下來。有明確目標的動機始終有完結點,但跑步對許多人來說卻是一件有開始冇完結的事。我想到的原因是,跑步是一個循環不息的過程,跑是因為想跑,想跑是因為在跑,在跑是因為……。科學家不停研究,不停碰壁,跑步者則興奮地不停跑。

倒數七星期:毅行者將近,每星期報道S05精B操練實况。上星期日練「小雙坳」,四至八段,針山前速度滿意,上針山氣溫太高,有隊友冧咗,立即變陣,不理時間,志在完成,尾段享受傳說中最完美的完成方式:揸乾最後一滴力,以高速完成。今個星期日練頭50K。

撰文:蔡東豪 Tony Tsoi / 2010.10.9 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Wednesday, October 06, 2010

備戰毅行者, 想着馬拉松…

剛報名參加渣打馬拉松, 在滿腦子都是毅行者事情, 腦袋不停地行走麥徑運行念力穿梳之時, 馬拉松又出來crossover。從前考試前閉關温書, 總覺得其他事情特別吸引, 手執一支筆便想起要寫信給朋友, 看見房裡的結他又想自彈自唱一番, 老想着逃離温書現場。馬拉松的介入卻令我對毅行者倍添幻想, 更加全情投入。



三年前的毅行者, 在第九段看見跑着前往終點的隊伍, 小弟深表敬意。一年後, 原來我都做得到, 結果快了五小時。初嘗到長途跑步的英雄感, 從此意念萌生開始探索跑步這回事。去年以跑步初哥的姿態在毅行者跑多一點, 再為我們帶來時間上的驚喜, 可以under二十小時做到成績上轉字頭的突破。今年, 我們確立了跑步的功效,開始認真練跑又首次參加半馬, 發現原來別有洞天。漸漸喜歡上跑步還經常以crossover來形容今年的毅行者訓練模式。


我還未參加過全馬, 未克服過三十多公里後的考驗, 我唯有在毅行者比賽中摸黑探索。今年的毅行者從大帽山山頂過橋轉左的一刻開始, 精B的鬥志將會達到高峰。一切難於精確撑握的元素絕大部份都過去了, 剩下的里數與跑步速度的關係來得直接, 精B的〝毅行馬拉松〞就在此揭幕。時間倒數的大鐘由TC發佈, 速度力度一律由他指揮, 無論時間是在預期之內或是有大幅度偏差, 精B都只會全力以赴, 跑盡這下半場。



又越過高山又越過谷, 在大帽山山頂起跑, 肌肉的疲態程度反映操練的質素。在馬拉松的三十多公里後, 同樣反映練習的累積里數及練跑的頻率是否足夠。在第九段的水塘路段, 耐力不足的話只能快行加偶有的跑步, 這是以往的經驗。今年〝毅行馬拉松〞希望能用跑的走完水塘一段, 然後做足心理準備轉右挑戰上山的第十段。大上大落正如揸打馬拉松的特色, 精B毅行者看看能否升呢做到〝攰都可以跑得晒〞, 把以往〝攰都可以行得快〞升級體現在毅行馬拉松上。

在毅行者終點在即之時, 我們一定非常非常攰, 但仍要如村上春樹所堅持 -- 最少是要用跑的來完成馬拉松。

Sunday, October 03, 2010

致針草帽相遇的友隊






圖片:上針山/針山陰影下/Tony做乜?/草山/終點:好辛苦,好滿足

致針草帽相遇的友隊(圖2後面的朋友):

還記得我們嗎?今日兩點半,我們先你上大帽,後來慢下來,讓你幾乎追到。我是壓後的Grey Hair,要向你道歉:

1 係都唔比你過

今天大操,我們由水浪窩走過來,一路順利,target全中。誰知到了針山,出猛太陽兼翳焗,收腳不及,有隊友中招。你們亦出事,癱在路邊,我同你點頭,你冇反應。

大長途lai咗野,要耐心才可以回魂。決定減速,但誓死走完全程。在草山加插小休時,你們走過。我告訴隊友,你們走唔甩。果然在大帽山腳,你們還在回氣。

喝了點水,就立刻出發。那時還沒想過鬥快。中招的隊友仍然辛苦,但是一步步上山,不慢。你們也不弱,一步步貼近。最近的時候,不超過廿米。

我看準時機,告訴隊友:有鬼!

奇蹟出現:S05立刻回魂,中招隊友腳步霎時大了一呎,在平路竟跑起來。很快就知道你們追不上了,不過沒有作聲,讓大家咬住牙根,模擬比賽時和對手比併。Tony 說,競賽中,兩隊旗鼓相當,領先一隊要將對手徹底擊倒,必先摧毁其意志。最好的方法是讓它「死咗條心」。所以,集體回魂後,用極速上四方山,保證你來到山腳時,「影都唔見」。

唔好意思,讓各位空歡喜。

2 老作

為了剌激軍心,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講你們壞話,說你們「好唔友善,為咗追我吔放底最弱果位隊友,不自量力…」(其實當時講得仲難聽,haha)不過,真是很有效,激出荷爾蒙之後,忍耐力大大提高,身體忽然進入飛行狀態。

你一定覺得奇怪,為何我們好像鬼船那樣,突然消失。現在知道原因吧?我們要「殺你個片甲不留」。

偷聽倒你對隊友講「行山,玩吓啫」。對呀,希望你唔介意,做咗我地箭靶。如果冇你,我哋今日只會挨完全程。你的出現,係上帝的禮物,讓精B終於體騐傳說中的境界:尾段加速完成,徹底「揸乾」精力。

今日天公做美,臨尾陰天吹北風,讓大家忘記苦痛,盡興而歸。山上見!

TC




Saturday, October 02, 2010

難忘你的笑容


囊括2009年毅行者冠亞軍是駐港解放軍派出的隊伍,第一次參賽便一鳴驚人。可是,比賽翌日《南華早報》頭條新聞是「PLA Don't Play Fair」,報道指解放軍隊伍欠缺體育精神,他們派出龐大支援隊伍,而支援隊員有「阻人前進」之嫌。這段新聞成為去年毅行者賽後的熱門話題,後來樂施會和解放軍都有為事件澄清。我走得不夠快,不可能目睹事情發生經過,但以我的經驗,在麥理浩徑「阻人前進」並不容易,這指控並不公平。

單憑道聽途說,我當然沒有評論這事件的資格,不過我對解放軍去年參加毅行者的一點花絮感興趣,就是解放軍在頒獎台上,四個人整齊地一線排開,立正敬禮。我覺得奇怪,根據我過去十年的經驗,不論從相片或親眼目睹,得獎者在頒獎台上的表情一是帶着倦容強顏歡笑,一是報以傻瓜式V字手勢,我從未見過四個人立正敬禮。我當時在想,解放軍參加毅行者是上頭落Order,當一份工作來做,抑或是認同毅行者的理念?

最近我終於有遇上解放軍的親身經歷,約一個月前的星期日,我在第二段末段遇到一群神色凝重的年輕人在休息,通常山友相遇或多或少總有眼神接觸,或者互報一句早晨,但這群人似乎無暇跟陌生人接觸(實情是目露兇光,可能是職業需要)。從髮型和樣貌,我估他們是內地人,後來在北潭坳馬路見到一輛ZG車牌的中巴,令我進一步確定這群人的身份,是解放軍。

駐港解放軍的形象在香港市民心目中其實很好,他們盡忠職守,沒有擾民,沒有招搖過市,沒有貪腐勾結,要選形象最好的駐港中方機構及團體,我認為解放軍必定名列前茅。參加毅行者是解放軍參與本地社會活動的一個大好機會,他們有機會以平民身份跟幾千人打成一片,融入社群,與眾同享毅行者的樂與痛。我希望有人把這篇文章傳到解放軍負責毅行者的高層手中,讓他們聽一聽我的意見︰放鬆一點,當見到陌生人叫聲早晨和報以一個微笑,這小小的行為勝過萬千元的公關宣傳費用。

談到毅行者的笑容,令我想起啹喀隊。友善的尼泊爾運動員永遠面帶笑容,在起點和終點跟參賽者打成一片,互相問好。啹喀隊2009年沒有派隊參加毅行者,可能是一直贊助他們參賽的保安公司對經費的考慮,這是毅行者的一大損失。

毅行者歷史上奪標最多,至今保持最佳成績的是啹喀隊。不過我認為關於啹喀隊最令人難忘的一幕是他們沒勝出的一年;2007年大熱門的啹喀隊,因為有隊員在比賽後段受傷,爭勝無望。我聽過許多隊伍知道自己爭勝無望的時候,索性中途退出,因為退出是退出,不會留下他們想忘記的時間記號。S05今年目標是十八小時以下,假如到末段我們知道十八小時無望,我們會退出抑或完成?這關乎毅行者精神,我們四人已滴汗為盟,承諾S05慢慢行不計時間也要四人一同到達終點。

那年啹喀隊領隊「將軍」認為只要受傷的隊員可以繼續行,就必須四個人一起完成比賽,名次並不重要。啹喀隊支援隊伴着四名隊員浩浩蕩蕩一同走回終點,他們臉上流露出的是笑容,發出的是笑聲。終點前最後一段路,樂施會義工和其他隊伍的支援隊為啹喀隊夾道歡呼。

下面這幅相片是TC影的,請留意受傷隊員換上長褲,各位數下這幅相片中有幾多人。TC仍記得當時高漲的情緒,Not a dry eye at the finish line。

撰文:蔡東豪 Tony Tsoi / 2010.10.2 逢星期六刊於《信報》